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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油菜花开的日子

级别: 侠客
  在油菜花开的日子

  日子在淋雨的时候,只听得到野外放牛汉子的歌声。当然,还有那些姑娘们,打着好看的花伞,或者照眼的红伞,在门前田野里的石板路上,像神仙一样隐没。我数着屋檐上的雨滴,是啊,对面的平田院子,在风雨里,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影子。父亲在楼上抱下一捆桩子(其实是两米长的细竹棍),在堂屋里忙乎着搓麻绳,将这些桩子织成筛子,等河里的水在涨一点,就下河塞一条围堰,留一个一米宽的水口,装上筛子,等山洪下来,那些被山洪呛晕了的鱼——鲫鱼、梭子鱼、白条,就会闯进鱼筛里,捡起来扔进鱼篓,就成了盘中餐。门前河里,在三月,经常会看到东干脚人在浅水滩上装的筛子。为了防止进了筛子的鱼跳出去,或者被路人捡走,河堤上,通常还坐着一个人,老人,或者孩子。东干脚的孩子,从小就跟水处在一起,一点也不怕水。
  我期待的也是这一刻,等父亲在河里装好筛子,我就可以在河边守鱼。
  山洪从山上流下来,通常是雨要停的时候。暴雨冲刷,带走泥土,才有洪水。而暴雨之后,道路干净,蓝天如洗,艳阳高照,所有的人——老人小孩还是壮年,热得都脱掉了外衣,提在胸口前拍打几下,挂在门前的晾衣杆上。人坐在阳光里,半张着嘴,像忘了什么。
  我坐在河提上,父亲给我准备了一个小板凳,坐不了一会,就觉得屁股疼。站起来,看看柳树后面的东干脚,又看看面前的鱼筛,再看看身边的花野——稻田里,油菜花开着,举着粉黄的小拳头,无穷无尽,传递着芬芳的味道。而藏匿着的蜜蜂蝴蝶,得到了大地的信息一般,纷纷赶了出来,在花间起起落落,享受着生命的盛宴。我看着粉粉的蜜蜂,心里在嘀咕,它的窝在哪。而这时候,另一帮伙伴也扛着钓竿出来了,不是钓鱼,是钓螃蟹,钓竿也是竹棍,一头削了一个小坑,用麻线绑上一片猪油,或者一片青蛙腿,然后放在河堤下面的乱石间,等待螃蟹咬饵。这里的螃蟹很傻,咬上了,拎出了水面,也不舍得松开它的那对小钳子。伙伴们手里都抓着六七根钓竿,一头都绑着猪油,放好之后,就过来看我的鱼。一伙人叽叽喳喳,我怕吓走鱼,就提议去油菜田,一边晒太阳,一边等鱼闯进鱼筛。他们也是隔得一会,三两分钟,就跑到岸边,提起钓竿来看,若捉住了螃蟹,就会捏住螃蟹的背壳,拿到我们面前,每人掰一只螃蟹腿来吃,一边什么也不说,就那么仰头看着天。
  接近中午,气温越来越高的时候,我们也把上衣扒了,穿着小褂子,油菜杆凉凉的,我们便铺上衣服,或者假寐,或者说过年的事,说远方的事——二春的叔叔在湘潭工厂里做事,这让他津津乐道。休息了一会,一个人站起来,几个人站起来,看见了蜻蜓,要去捉;或者又觉得饵料不多了,要去捉一只青蛙了,便跑起来,一个人跑起来,几个人跑起来,从这头跑到那头,回头一看,不跑了——油菜花都被我们踩倒了,像牛在上面奔跑过一样,留下了几行鲜明的印子。没人会骂我们——再过几天,这些油菜花都会被犁翻,化作青肥。但是,我们还是像做错了事一样,伸一下舌头,或者尴尬的笑一下,回来的时候,老老实实的走田埂路,到河边,到刚才坐下的地方,默默坐下。春水流响的声音,蜜蜂的声音,风过树梢的声音,鸟飞过的声音,村里发出的午炊的声音,远方路上汽车过路的声音,混合在一起,让人感到不安,二春经常不自觉地坐起来抬头仰望,然后又躺下去。我也会莫名其妙的坐起来,抬头看一眼阳光里的东干脚,或者看看路的那头。东干脚很安静,像一顶老人的帽子,路的那头也很安静,洒满阳光。过了一会,大家都坐不住了,于是想冲出笼子的小鸽子,开始在河堤上、田埂上奔跑。
  真正的惆怅,是看到有人骑自行转车从弯弯曲曲的田野上经过。自行车,稀罕物,带来不同凡响的震撼,我们从没有想过拥有,而只是在挖空心思的想,谁家有自行车,谁家亲戚有自行车,争论一番,觉得很荒唐,又倒在油菜花上,闻着油菜花的香味,一边感受太阳的温暖,一边感到大地的凉意,很惬意,却无法睡过去。到中午,母亲迈着小步子,走过那排吊柏树,走过那截青石板铺就的田埂路,走到河堤上,然后才叫唤我的名字,一边说:我来看看,一个上午捡了多少鱼。我迅速的滑下河堤,提起水里的鱼篓子,母亲看一看,拎一拎,我伸手在鱼篓里抓出那块压底的石块,母亲这才说:这般鬼崽崽,还不简单呢。
  到傍晚,门前河里的水渐渐清澈,那些鱼也精明了起来。不过,东干脚的人并不着急拆掉鱼筛,晚上,鲶鱼从山脚下的各个岩洞出来,也会误打误撞的闯进鱼筛。然而,那时,河堤两岸的油菜花都被犁翻了,一垄一垄新翻的泥下,是还在开着的油菜花。做鸭匠的父亲买了鸭子回来,放进田野,像老鼠一样跑来跑去,我也过起了另一种生活,也开始反抗起生活来。
  2013-12-30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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